清醒與迷濛之間

從我來到極凍之地 每天見不到親人的生活 也過了半年以上 每天腳踏車往返於學校 宿舍 市中心 還有我的合唱團以及舞蹈課 一直都是一個人 每天騎著車 早上遲到 晚上悠悠閒閒的回家
不知道是否因為我很怕寂寞 但卻無力抵抗 騎車時 我總是吹著口哨 或是唱著歌 雖然我聲音很沙啞 但是我很喜歡大聲唱歌 唱個傷感的情歌 唱著唱著 馬上就到家了
同時 我最喜歡經過草地時所看到的星空 這邊光害較不嚴重 每天晚上 天氣好的話 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北斗七星的勺子 對過去的北極星 還有仙后座 獵戶座 我最熟悉的星座

我還記得 小時候 某天晚上 兩個哥哥到我房間陽台敎我看星座 那時候 台北房子還不是很多 晚上總有涼涼的風吹進我房間 還可以聽到蟲鳴蛙鼓 當時 即使我躺在床上 半夢半醒之間 都可以看到很亮的一等星在天上 還有太陽下山之際可以看到紅色的星 但隨著時間流逝 現在在台北 似乎比較難清楚的看到星星 晚風也不再吹來

我還記得 小時候跟爸爸一起到苗栗鄉下去住了一晚 主人非常客氣的讓我們住在主臥室 三合院樣式的屋裡 放了一張西式的床 非常不搭調 但卻很有誠意 當晚 我們一起到菜田中散步 多麼震撼的天空 星星要壓到我似的 滿滿的 天上全是星星 每一顆都離我好近 好像要掉下來似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星空

剛考上大學的暑假 我和隊友們一起去澳洲比賽 晚上 大家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 當時我心情很複雜 應該是我目前人生中最錯亂的一段時間 第一次看到一對對情侶 第一次和一票男生出國旅行 第一次體驗幾進落榜的心情 第一次嘗試和美國教練講話 第一次站在前排表演 第一次打Cymbal(還被教練稱讚了) 當時心情亂到 我幾乎無法與人交談 但是 在那場混亂之中 我們一起坐在草地上聊天 我總共看到四顆流星 最少 澳洲的星空很美 但是南半球的星座我不認識 和我一道在草地上聊天的人我也不認識 我連高中和我同校的女生都感到十分陌生 一切都好陌生 只好盯著天空 享受著 看著流星畫過的痕跡 一道道刻在我腦海中 無法忘記

和他在一起以後 我們去了趟天文館 認識了夏季北半球的星座 之後 我們馬上騎車到擎天崗 在那片草地上看著星星 我們看到好多好多星座 好多好多故事在天空訴說著

和他在一起以後 我們一起到我家附近的政大操場上 當時光害還不算嚴重 政大操場也沒開燈 我們坐在操場上聊天 一個晚上看了五顆流星畫過台北的夜空 我們許願 希望在五顆流星的加持下 我們的願望能實現

從我來到極凍之地 我每天回家都會刻意經過那片草地 看著滿天的星星
回想起第一次哥哥敎我看星座的傍晚 想起他們來我房間聊天 敎我認識獵戶座的冬夜
回想起小時候和爸爸去鄉下玩 快被星星壓到窒息的夜空
回想起那個寂寞的澳洲 四顆流星畫過的南半球
回想起 我和他一起看過的星空 無數的夜晚

在朋友離去的晚上 在我寂寞難過的晚上 即使流著眼淚 還是得自己一個人騎車回家的夜晚 我唱著歌 緊握著把手 騎著腳踏車 抬著頭 看著星空
人家說 北極星是指引方向的星 指引我來到極凍之地 還是指引我回家的星呢?
我想著 問題沒有答案 但我卻在朦朧的淚眼中 失去了方向

你問我: 他來看過我以後 我是否想回家了?
我想回答 但卻說不出口 話到嘴邊總是哽咽住
我想 我們都知道答案

你問我 這裡難道比台灣好? 我想你不會懂得
很多方面 這裡確實比台灣好 讓人很想留下來 但是人對家的依戀 很難忘記

我看著北極星 卻失去了方向 我來 是為了尋找 最後卻更加迷惘
我看著你沉沉睡去的臉 小心翼翼的移動著身體 呼吸著 在你身上 卻也看到了迷惘
眼淚掛著 早已習慣 總是任風吹乾
感到你即將離去 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旅途終究得結束 淚水卻總是流不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