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

我還記得高中樂旗隊比賽是在五月二十八日 但是大一那年是五月二十四 我早就想讓他看看我最驕傲的樂旗隊 雖然我早已退出 但是我很想跟他分享當時的心情 因為我們同在管樂社 我卻無法感受到和當時一樣的熱情 大家永遠缺席 遲到 回去不練習 譜看不懂 教練也是我三催四請 請來的 總覺得好難過啊 一直無法成型 大學社團就是不像高中社團那樣 好像大家每天都為了相同的目標在努力著 有空就去社辦練習
因為我是percussion 雙手的力量必須平衡 我總是努力加強左手 讓左手能和右手一樣強壯 (聽說他打籃球也是 拼命加強左手的力量)打出來的音色才會穩定又好聽
高中練習大家還會因為哪一部沒練好而吵架 但現在呢? 少一個人我們就練不起來 一個人吹錯整個曲子就不像樣 但是大家也散散的 練習時間都不出現 我覺得好心痛啊 曾經讓我那麼熱血沸騰的音樂 到這邊卻是這樣

所以我一直好想讓他看看 我們是怎麼練習 為什麼我會這麼喜歡樂團 即使練到手臂受傷了 還是很開心的練習
我腦中想像著 也許我們可以手拉著手 穿過人群 跑過大廟的廣場 衝過去為中山樂旗隊加油

到了當天 我遇到好多人 遇到樂隊學姊 遇到高中同學 遇到學妹 還有現役的樂隊學妹 覺得好興奮 好開心 好久沒看樂隊表演了 好喜歡跟大家一起喊著 幫學妹加油的感覺 好像我們還身在其中 身上的每個細胞都鼓譟著 一聽到鼓聲 全身就忍不住想跟著動起來
大家看到他 都問我他是誰? 我介紹: 是管樂社的同學 吹長笛的男生 我覺得音色很棒
我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感受到我當時的興奮感 雖然我沒牽到他的手 但是我的手掌心冒著汗 心臟狂跳 呼吸急促 我好想趕快聽到音樂 聽到鼓聲 看著他們變換隊形 我好想享受這份感覺
一聽到音樂 看著頭頂上的陽光 就好像回到從前 那個每天在陽光下 在大雨中 踩著爛泥 聽著鼓點練習的我們

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我的熱情 我對音樂的熱情

表演結束之後 我們一起去了西門町 老實說 我雖然在台北長大 還沒去逛過西門町 也沒去過淡水 或是士林夜市這些地方 每天就是學校 補習班 社團 偶爾逛書店 去同學家 最後就是累的半死的回家
所以 能和他一起逛街 我覺得挺開心的 今天還跟他分享了我的高中樂隊 好想讓他認識更多的我
走著走著 他突然牽起我的手
"疑? 這是在牽手嗎?" 我心裡滴咕著
他抓的緊緊的 好像不打算放開 一邊走路一邊甩著 也不容易輕易甩開
可是 我好緊張啊 我又開始掌心冒汗 心臟狂跳 血液可能都充到臉上了 我想我的臉一定很紅 手一定很濕 覺得很不好意思 於是乎 在很緊張的狀態下 找了個非得用那隻手的理由 把手先借回來了 但也不能往褲子上抹汗 好像太沒禮貌了 沒多久 左手又被抓回去了 哇 我心想 "西門町的這條路怎麼這麼長啊? 怎麼走都走不完"
後來終於走進店家 他去看了衣服 我終於能冷靜一下 讓血液回到身體其他器官 我緊張到快死了 第一次跟男生牽手逛街 我一直試圖讓呼吸平緩下來 表情故作鎮定 不能讓他看出我很不自在 但其實他在試衣服的時候 我企圖逃逸 結果店家老闆發現我詭異的行蹤 就說了一句 在當時很經典的話: 讓你女朋友幫你看看啊~
我傻笑了 (我每次不知所措的時候就會傻笑) 他也笑了 (看起來好像老闆幫他說出想說的話 但是他也很尷尬)
我只好走回去看看那套衣服 雖然上衣很奇怪 褲子也很奇怪 但是穿在身上好像還可以 就說: 好看
於是他買了 我們走出店家 他騎車送我回家

當時 雖然牽了手 可是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這樣 就算是男女朋友了? 好奇怪啊? 我腦子裡一直繞著這個問題 可是卻問不出口 還想到 他不會誰都牽吧? 那我該怎麼辦? 我該問嗎? 可是問了又好奇怪? 到底該怎麼辦?

雖然牽了手 之前也坐過他的機車 但是我坐車的習慣是 手拉後面的把手 絕對不讓身體貼到前面的人 每次坐機車大腿都很酸 因為我必須撐住自己 煞車時 不能撞到他 行進中 不能讓自己掉下去 真是一種訓練

回到家 左手自己正在回想著下午被男生牽的感覺 好像觸覺細胞有記憶功能 被牽過的感覺一遍遍重演著
小時候 第一次跟喜歡的人去看電影 也是左手被握住了 當時 他從小指開始觸摸著 漸漸握起我的左手 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左手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 這次也是 好像那股感覺重演 但是卻更強烈 因為這次 我感到牽我的人 他很有決心 一點都不害怕 即使我把手抽回了 他還是馬上牽回去 這次 從左手感到的幸福 從左手感到的感情 好像更多

隔天去學校 我把牽手的事情跟朋友說了 他們都說: 就是了 就是一對了 可是 他什麼都沒說 我自己認定是一對也沒用啊~ 而且 為什麼不問我 就默默的牽了我的手 我覺得好多疑問 好多不安 我好怕是我自作多情 萬一我問了 他說不是那麼回事 我該怎麼辦? 為什麼他不跟我說呢? 為什麼不說那句話呢? 為什麼都不找我了呢?

我在這樣的情緒中過了一個禮拜 終於找到藉口 因為下禮拜要考試 所以一塊去唸書吧! 我終於找到充足的理由 既正當又健康的理由約他出去 我們一起去了一家 我高中補習班旁邊的漢堡王 飲料可以續杯 所以在那邊看一整天書都無所謂
書看了一會 其實也沒唸進去 我實在是忍不住想問他了
"我們~ 算不算是一對了?"
他一聽到這句話出口 馬上笑了 眼睛也笑了 馬上把我抱個滿懷 於是 我也笑了 眼睛忍不住瞇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 我覺得好開心 好幸福 我喜歡的人 他也喜歡我 在他擁抱我的那一瞬間 就是我的全部了 世界上只剩我們兩個 即使是在人來人往的速食店中 我們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因為我們被幸福的光芒圍繞著 就像那天下午在動物園中的那道光 似乎還有小孩吹的肥皂泡飛舞著 我好開心好開心 懸了好久的一顆心 終於獲救了 想起來都好笑 我們兩個人就在全台北市最小的一家漢堡王 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為什麼不是在比較浪漫的地方呢?

突然想到 左手好像是牽繫著紅線的手 怪不得會被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