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之ㄧ

那天過後 我一個人走回捷運站 想看看之前常和他聊天的位子還在不在? 當然還在 我只是想待在這裡 或許他會出現也不一定 或許就單純回憶一下我們之前的對話 或是回憶一下不經意碰到他的體溫 但是 我發現越是這麼做 心裡越寂寞
不久之後 系上辦活動 我們去當時挺紅的一家夜店跳舞 不過因為是學生價 所以必須在八點以前入場 十一點以前離開 除非你滿二十歲
我去參加了 幾乎所有人都去參加 在裡面和朋友蹦蹦跳跳的很開心 系上學長還邀請了他校的女生來參加 非常熱鬧
我不知怎麼的 眼神瞄到他和他喜歡的女生正在跳舞 我本能的保持冷靜 但是心理有種崩潰感 加上震耳欲聾的音樂 低音貝斯鼓譟著 好像身體被壓迫著 心跳必須配合那個節奏 震撼力實在太強 閃爍的燈光 讓臉上的表情好像漫畫分格一般 每隔幾秒 看著不連續的表情變化著 我想我的表情是: 吃驚 故作鎮定 暈眩 不能呼吸 失神 其實這都是我的猜測 我根本不知道我該有什麼樣的表情 因為我告訴自己 都過去了
後來 真的是因為跳的好熱 所以我坐到窗邊休息 心想: 這裡到底有沒有空調啊? 熱的要命!
於是我打開窗戶 坐在窗台上 眼神還是不自覺瞄到他們正跳著舞 好像很開心 為什麼呢? 難道我不開心? "不 我也玩的很開心" 跳舞 本身是一種自娛娛人的行為 必須得放的開 舞姿才自然
我心裡一直唱著旋律 身體跟著打拍子 但是我眼神離不開他們
這時 背上吹來一陣涼風 從背脊的尾端一路冷上來 我被舞廳閃爍的光線刺眼 好不舒服 悶熱的空氣也好不舒服 吵人的音樂我也不喜歡 我抓著窗欄 向後仰著身體 抬頭 似乎看到星星 在台北的夜晚 在充滿霓虹燈的街道 居然看到星星 居然也有秋天夜晚的涼風襲來 這似乎是我今晚唯一的救贖
我又拱回身體 又看到他們 突然好想享受一下下墜的滋味
於是 我又抓了窗欄 讓身體向後傾斜 啊~好像身體裡的一股氣都出來了 這陣涼風 讓我好想乘他而去 我不要再看到他們了 我不想讓身體調回原本的姿勢 我想就這麼離去 順著這個姿勢 就這樣 享受下墜的感覺 但我畢竟 沒有勇氣

我回到舞池中 繼續跳著我一個人的舞 盡情扭動身體 盡情跳著 我不想再繼續看著他們 但我希望他們能注意到我 所以我很忘情的跳著 腦中一片空白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再過幾首曲子 就十一點了 至少當時我們才十九歲 必須離去
也許 他們正看著我 看著我一個人的獨舞 在閃閃的水銀燈下 在爆炸似的音樂聲中 我覺得我跳的很好 因為這是最後一件我想為他做的事情: 跳舞給他看

故事的情節是這樣的: 她忍著痛楚 每步都像踏在刀尖一般 但是她舞步輕盈 像在滑行 她什麼都不想 只想盡情跳舞 她知道 天一亮她的生命就要結束了 但是她不想去想 只想在最後 好好跳支舞 跳到音樂結束
天亮前 她沒有殺他 她聽到他換著心愛的人的名字 她知道 這裡沒有她的空間 即使之前他吻她 說他不想娶別人 因為沒有人這般地愛他 但是他終究選了別人
最後一刻 看到曙光的那一刻 她享受了下墜的滋味 縱身跳入海中 化作泡沫

我不想相信最後還能化為空氣的片段 或許是怕童話故事的結尾太過現實 後來添加進去的

我走出舞廳 一個人走在街頭 走了好久好久 看著天空 雖然因為光害 並不能清楚的看到星星 但是 他們是唯一陪著我 一路從一段走回三段的朋友
我其實不想仔細回想他們在一起開心的樣子 我也不想再去享受下墜的滋味

我選擇彈鋼琴
練了一首曲子 每次前段的樂曲 總讓我想起和他還是朋友的那段時光 很開心 因為旋律是那麼甜蜜 傷感 不停的重複 一直唱著 讓心中美好的時光再現
但中段 曲風一轉 進入一種逐漸崩潰的情緒中 不斷的讓我想到最後那天在月台聽到的那句話 半音階的下墜 我的心也跟著下墜 就像那天背上吹來的涼風 享受著墜落的滋味 最後卻是兩手背對而行 似乎是一場內心交戰 不停的上下起伏 曲子終於回到旋律
在所有的不愉快 心碎 痛苦之後 徒留美好的回憶 重複著 不停的唱著 逼迫著我的眼淚 因為我仍想保留著那段美好的回憶 即使它不被允許


每次曲子一直彈到結束 就好像淋雨一般 因為我在心裡不停的回憶 不停的流淚 每回音樂結束 就好像洗禮一般 我能逐漸忘卻那種心痛的感覺 連美好的回憶一併忘卻

我想著 下一次 我一定要找到我真正喜歡的人 我要找到真正愛我的人 我要找到真正能陪我走一生的人 這回 我不能再找那種徒有表面 卻不懂得深入了解人的男人 我想要找的是真正能相處一輩子的人 不是這種愚昧的迷戀
我對著神禱告 感謝祂讓我有這樣的體認 下一次 當我再度愛上某人的時候 我還是會勇敢的讓他知道 只是這次 我要的是一個真正了解我 看到我的好 也看到我的不好 卻還是能愛我的人 我在他面前 就是真正的我 不是享受於小說中可憐的角色 一直自怨自艾的人魚
這回 我要緊緊抓住他 愛著他 和他好好相處 即使我們是不完美的個體 但我們在一起就會互相成長
這回 我們要一起坐在雲端 一起當世上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