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的校車

總是不經意的經過他的視線範圍內 知道他每天會去的地方 總是經過他工作的地方 雖然不和他交談 視線避開他 整顆心卻因為他而顫抖著 鼓譟著 好像那一瞬間 在我們氣息交流的那一瞬間 眼角餘光交流的那一瞬間 心臟要爆出來的那一瞬間
時間暫停了 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有我和他 即使是吵鬧的環境中 我聽到他的呼吸 我聽到他的心跳
我只能感覺到他 我知道他也在看我 即使在我的背後 即使我避開他的眼神 我知道他也在看我的 因為被他的眼神掃射到的部位 微微發熱著 好像一股暖流經過
不會錯的 我知道他也在看我

見不到他的時候 總是想著要和他說點什麼 不斷的演練 希望能找點有趣的話題 男生也喜歡的話題 見到面了 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雖然交談著 卻總說不出最想說的事情 每次總留著點遺憾 好像永遠說不清 我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因為我想說的不是天氣 不是最近發生的事情 也不是他今天穿的衣服 或是他換了個髮型 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我想說的是......
我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我每天在期待著什麼? 期待他打來? 打來要說點什麼呢? 即使他打來了 我還是說不出我想說的事情 也聽不到我想聽的那句話 但是我想聽到他的聲音 即使是一下下也好 即使只是學校的事情也好 與我們兩個無關的也好 我好想聽到他的聲音 因為我心跳的聲音太吵 什麼都聽不清楚 但是我好喜歡他的聲音 為什麼? 他說的笑話即使很無聊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 他說的事情也許很無俚頭 我也覺得很有道理 為什麼?

每天等著電話響起 每天想著一些理由過去他上課的地方 因為我好想見到他 好想知道他今天怎麼了 好想知道他住哪裡 好想知道他上課會不會睡著 好想知道他喜歡吃什麼 好想知道他喜不喜歡最近剛上的電影 好想知道他的一切
朋友推我過去跟他說話 看到他了 眼神交會 我練習好久的對話 怎麼突然一句也使不上來? 只好又從天氣開始 又從最近發生的事情開始 又是關心他的打扮 和他的髮型 然後揮揮手 說:
那~就沒事了 改天見 (很緊張的 轉身離開 因為我想偷偷的享受這份喜悅 享受他的視線 享受我背上的餘溫)

已經過了十幾年了 腳步還是會不知不覺的走過去 因為他曾住在那裡 每次經過早上搭車的地方 我就會想起他指揮著大家排隊的情景 即使隔個十幾公尺長的隊伍 我遠遠的望著他 我知道他也在看我 但是 因為和距離平方成反比 所以這個溫度我還能接受 不至於灼傷

還記得校外教學的那天早上 我好不容易起個早 趕上早上六點的那班校車 我們兩個擠在車門口 他笑我
說: 出去玩就不會遲到 每天早上上課都遲到

還記得 他某次因為生病 沒去學校 那天我找了好久 就是沒看到他經過那的樓梯 每天準時經過的地方 我困惑了好久 難道他改地方了? 大家看到我這樣 都覺得好笑

還記得畢業前他打來一通電話 什麼話也沒說 只說一句:
我會把娃娃給我喜歡的人 畢業典禮那天 你就知道是誰了
那天我沒見到他 但是有人交給我一包東西 也沒說是誰給的 我打開來看 是一個用織錦包覆著的盒子 裡面有兩個陶土做的娃娃 一男一女對坐著 面對面微笑著 看到這個 我整個人癱掉 坐在地上 心想 就是這個娃娃? 就是他說會給他喜歡的人的娃娃? 我還以為是什麼娃娃 原來是陶土做的娃娃
我看了好久 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好想哭 想哭 只想哭
我喜歡他好久了 我喜歡他兩年了 他一句"喜歡"都不對我說 也從不主動找我說話 即使我很刻意的經過他面前 他也不會跟我打招呼 這就是兩年後得到的結果嗎? 我好想大叫 我好想哭 我好喜歡這對娃娃 我好想對他說 那句一直說不出口的話 但是他為什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娃娃也不是當面交給我 我好想抱著娃娃對他哭 但是他到底跑哪去了?

過了好久 真的過了好久 我還記得他打來的電話 一開頭就說: 是我 (即使好多年沒聽到 我還認出來了) 問我想選什麼科系? 問我是不是想當醫生 所以選自然組? 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念書?
那個陶土娃娃 始終放在我的床頭 雖然他的主人消失好久了
我去赴約了 好像過了四年以上沒見過他 他長高了 頭髮長了 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句話也不說 我一見到他 又是說一些言不及義的話
最後 我終於說了一句有意義的話 我說: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我已經... (沉默) 我想回家了 再見
我轉身就走 事隔四年 我再次感受他的目光 和距離已經無關了 因為心的距離是無限大 我知道他畢業後搬家了 住校 所以消失了四年 但是 就像那對不語的娃娃一樣 有些感覺還停留在那裡 但是當時那股悸動的感覺 心臟爆炸的感覺消失了

停留在那裡的感覺還在 每次我走回那些他曾去過的地方 就想起我們的眼神曾在這裡交會過 時間在這裡暫停過 那一刻的美好是不會消失的 那一刻的心動是永遠存在的 我還是很喜歡他 四年前的我 當時的我 真的好喜歡他 但是 我已經...